專心哭
「我怎麼會想哭呢?」我停止說話,緊緊地抿住嘴唇,這樣的感覺讓我有點不知所措。我看了心理師一眼,她沒有說話,但她的眼神似乎想告訴我一切都沒問題,在這裡我是可以放心的。突然一陣鼻酸,我閉上眼睛,眼眶徘徊已久的淚水順勢流了下來,面部肌肉隨著呼吸急促也變得緊繃。我突然意識到哭泣是一件很累人的事,因為只要開關一打開,就很難停下來了。
諮商室是一個長方型的空間,從窗戶到門依序擺了書桌,我坐的沙發,沙發旁的茶几,而心理師則坐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。窗戶到我坐的地方雖然有一段距離,但光的角度恰好讓室內充滿陰天柔弱的光。諮商室周圍的牆掛著幾幅風景畫,用木框框著,其中一面牆下擺著高度及胸的木質書櫃,整個房間以暖色調為主,與我坐的灰色布質沙發則有些對比。在我的眼角餘光,可以看到茶几上擺著一盒面紙。
我感到累了,於是我把雙肘壓在膝蓋上的枕頭,身起前傾,讓雙掌可以掩住我的臉,溫熱的眼淚慢慢地從指縫流了下來,一把鼻涕一把眼淚。晤談開始後我講起了小時候不好的回憶,我只記得自己越講越悲傷。說著說著就哭了。心理師沒有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望著我。
我不單是為了小時候的記憶而哭,同時也把心理埋藏的不舒服一次也哭出來 - 求學的困難、社交的迷茫、迷失的未來方向,有點像是浴缸裡有太多髒水,把塞子拔開之後一次全部清理掉。
哭的時候會不想講話,但腦中會有很多的畫面,像幻燈片啪啪啪的輪流打進腦海。哭到累了後,自然就會停下來,但可能想到某個畫面,眼淚又從眼眶流了出來。現在回想起來那是一個很自然的過程,讓自己隨著情緒走,想哭就哭,累了就停,我覺得自己像個小孩。
後來想想,我為何能在那時哭的那麼徹底? 明明只是一個人聽我說話,很專心地聽我說話,我卻可以開口說出平常不會說的事,跟任何人聊天都不會觸及到的話題。似乎是因為有心理師的存在,我「被允許」去談到我心底深處的想法,而伴隨那些想法的情緒也自然地被帶了出來。雖然哭泣的過程是難受的,但我卻哭地很放心,沒有罪惡感,沒有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包袱。
隨著諮商的次數增加,我哭泣的頻率也慢慢減少,似乎是長久以來累積的能量慢慢被釋放完畢。心情隨著更加瞭解自己也變得更穩定,這讓我打開另一道門,才發現諮商是一件多麼幫助我的事。
最後一次的晤談,我告訴她自己未來成為心理師的目標,我的心裡很激動,因為這一切的體驗讓我變成一個不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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